• 2007-10-23

    秋日

    喜欢相隔3191米的两个女人今天更新的拼贴。这敦厚缱绻的秋日。中午回宿舍时,太阳出来又躲起,晒得身上热了,又无法脱下大衣。

    还喜欢所圭疑今天的更新。讲了一个有野火和柠檬味道的秋日,不知为什么总会让我想起在美国客居的张爱玲。在阅读器里看到时太阳终于决定隐去,冲开一个茉莉花茶茶包,热气腾腾的茶水氤氲起阴冷屋子里值得眷恋的一角。

    周二读书天。因为全天的课,带书在课上读,反而比在宿舍里更能集中注意力。

    今天还是看《顾随诗词讲记》,看他讲义山、竹山,心中都很认可。边读边想,一头扎进去不太容易出来。

    竹山有首写牵牛的词,好喜欢——

         《賀新郎·秋曉》

          起搔首,窺星多少。月有微黃籬無影,掛牽牛、數朵青花少。秋太淡,添紅棗。

    前几天数着宿舍女孩的人头挨个给起了一个跟花有关的外号,数到自己这里终于遭到报复成了牵牛。早知有这样的词当时还反抗个什么劲。

    他讲诗人写爱情,讲到对过去的留恋对将来的期许,用“未来”对“已失”,忽然让人感到“未来”二字真伤感,偏偏还常用在红色的句子里。“我们是祖国未来的栋梁。”栋梁还未来到。

    讲竹山的一首写梨花的词,那词我不太喜欢,觉得写了乱糟糟的白花花,实在晃眼。

         “梨邊風緊雪難晴,千點照溪明。”

    顾随用了“水净花白”来讲“千点照溪明”,我真喜欢这四字。清亮,又活泼。是动的。

    似乎还是在《说竹山词》里,顾有一句话:

         “诗人写爱,不要以为只是写人生的一部分,乃是写整个人生。爱是人生一部分,诗是象征整个人生。”

  • 银河铁道列车二首

    其一

    列车穿过暮色从窗子上方开走

    带走了秋天最后的星光

    你也走

    卷起古典主义油画的一角

    我被夕晒留下的印子

    判处终身监禁

    其二

    我们的眼睛

    黯淡在逐渐冷却的黑暗

    热气腾腾的家长里短

    打情骂俏

    就打头顶过

    从一个星球

    到另一个星球

     

    致概率论与数理统计重修课No.2003教室惨白的夜

    猫声凄厉

    枯黄的阶梯教室

    被秋风掩埋

    日光灯下

    粉笔写就的数学符号大惊失色

    大侦探波波莫断定

    黑色的瘦小女助教

    乃耗子成精

  • 2007-10-22

    水上的字

    刚刚静静看了会子《流言》,写关于上次叶嘉莹讲座的感想的文章总是无法成文。我干么要把张爱玲和叶嘉莹的主张对立起来呢?干么要把自己明知不成熟的观点整理并公布于众呢?写文章的时候总是觉得世界太容易了,简单得可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细读别人的文章时才发觉全不是的,要学的太多了。

    可我全身又充满了倾诉欲——不知说些什么,但说说就好。我最近看的书、张爱玲、我的想法头,那些纠结着的树枝一样的亲情之绊、淡淡阳光下的脆弱的情感。我想说说它们,但哪一项都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力气。关于它们的思索结果浅薄得让人无从下口,不知有什么好谈的。

    myidear那天给我讲什么来着?人一旦掌握了某种工具,例如锤子,就会觉得什么东西都像钉子。这话现在想来是对的。就因为有了太多空白的日记本,太多blog空间,我才会总想写点什么,即便是完全没话说。言语的垃圾就这么形成了。

    那一晚做梦,梦见自己成了畅销书作者。然而心里清楚那发表的作品全是模仿另一位作家的文风,盗窃再另一位作家的思想。大雨的混乱的市镇里,似乎每个人都认识我,说他们爱我的文章。我吓得坐卧不宁,知道自己不配不配。当别人夸你有五十分的好时,你其实应该已经有一百分的成绩。但又这样陶醉在羞耻的欢乐中。

    “有很多人听见召唤,但只有很少的人被选中。”我知道自己是没有被选中的那个。

    然而我又不愿意走。就像委屈又欢喜的留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只要感到他的气息就是好的,否则生命只剩下了无生趣的空洞。 

    想想昨天的下午,淡淡阳光下的小花园像是《金锁记》里长安告别童世舫的场景,一个可以装进玻璃瓶的金色发光清亮如水的场景。但是我没有和谁告别。我只是静静的坐着,嘴里说着不相干的马上就会化作水蒸气的话。一切绵软温和如刚晒过秋天太阳的棉被。歪歪身子就可以陷进一个亲切的所在,还带着阳光炙烤的香气。然而我还是紧绷神经坐直坐好,坐直坐好。不敢随便触碰似真实幻的梦境。

    这木纹生活中仅存的涟漪呵,也只是木头上泛起的涟漪而已。一块木头注定只会有这么一两朵小花,其他的段落全都归于死寂,看不出还有什么希望来。

    今天就让我的悲观达到一个极端罢。

  • 2007-10-15

    看不见的诗人

    午睡昏昏然醒来,收到0065短信一封。转了一首别人发给她的诗

    在南京站

    车轮滚向傍晚

    雾蒙蒙的月台被隐瞒

    列车们试图直立行走

    摆脱与其为伍的马牛

    宽幅的车窗将旅客隔断

    玄武湖波澜不兴

    托起三三两两的游船


    我觉得是很好的,除了念到后三句只觉像是忽然噎住了喉咙——当然,也是美的。月台,洒满月光的台子。在洒满月光的台子前,列车轰隆隆驶过,把人们分开。

    在微明的空气浊浊的寝室里,脑子还并不十分清楚,梦境渐渐遥远但是真实。听Club8的新专辑,很好听,恰似张爱玲小说里面南京夜晚的雾气。想起那个不知名的诗人,一个从上海往返南京的瘦高的黑影,一个留在茨维塔耶娃诗集中的模糊的名字,缠住我的是口腔溃疡带来的疼痛和残存的黑色药面的淡淡苦涩。

    后记:该诗系一个在同济大学图书馆的茨维塔耶娃诗集中留下名字和联系地址的一个毕业生所做。0065总是充满好奇心与探索心的,遂发短信过去,得到几首包括这首在内的小诗。我在这里未经允许发了出来,还要请作者原谅。

  • 截了Paris, Texas的幻灯片桥段的图,最爱Travis(我也最爱这个名字,发音像一场苍茫却终要回转的公路之旅)的妻子Jane在沙滩上轻盈旋转出几个优美的小圈。放在这里只空落落的有一张图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个在美感上力度相当的题目才可以。于是我翻遍手边的诗集,选中了《在月亮》的第一句。

    “在月亮升起时女人们穿着花衣服闲逛。”

    我爱这句诗,爱到觉得诗里余下的句子都只不过是四面拱着宝石的灰扑扑的衬布。月亮、女人、花衣服、閒(必要是这个字才可以)、闲逛。 全都是阴柔而飘动的字眼,凉丝丝而半透明。我拿这句话给0065看,她评价说,“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绝对0065风格)可是多奇妙呵,文学能让标准的句式、可以放在对外汉语教科书里当例句的句子变成诗。

    后来在日记本里重新抄写了整首诗才看出后面的重要与好。有月亮,才有了“吸引”。月亮吸引海潮的奇妙的力。而花衣服翩跹,恰似飞舞的海潮。

    在月亮 米沃什(波)

    在月亮升起时女人们穿着花衣服闲逛。

    我震惊于他们的眼睛、睫毛,以及世界的整个安排。

    在我看来,从这样强烈的相互吸引中,

    最终将会引发终极的真理。

     

    越发觉得这诗和这个文德斯的镜头是共生的。我爱它们。

  • Paris, Texas 
  • 歌唱吧女神,歌唱自然的永恒和人情的短暂。

    马路上夕阳投射的金黄颜色十几年都不曾有过变化,周围的景物却不是如此。这种改变像是老姑娘敷在脸上的粉,她初恋的情人依旧能从其中辨得那日渐破败老去的真颜。可是难道他会在意么?她是真切的属于他的第一个爱人,无论她如今相貌怎样。使他难过的是看着这张施了粉黛的容颜。在这样堂而皇之的容颜下,她装作并不认识他。

    我回到童年时代的居民区探险。包里装着曼德尔施塔姆的诗集和伯格曼德的电影DVD,心中却感不到平时购书淘碟之后的富足感。和他迎着刺眼的夕阳走,我为自己如粗麻布一般干燥的心绪暗自诧异。有人说恋爱中谈话的双方,说的只是些无意义的句子。没必要探究背后的语义,那只是为了让场面不要过分冷清。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不说话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两双眼睛只望着面前波动的金色池塘。里面有蓝天的倒影,烂尾楼的倒影。难道不可以把这里想做黄浦江么?难道不可以是世纪公园的大湖么?)说过的句子过后也会被遗忘。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也有不曾被遗忘的东西。这装进了我整个童年的所在,有几次是在梦中回到这里?每走一步都会被一个过去的影子绊到。在这个曾经是草坪的洋灰地,我第一次尝试打羽毛球,那时我还是个梳着朝天辫天天骑一辆小红三轮车的孩子。(如果我这样不停的说下去,说到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你会厌恶得倒地昏厥过去?)在这个平凡的街角,我不小心从单车后面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小小的我没哭,站起来安抚惊慌失措的大人。在这个楼梯平台,我多次从一个比现在矮得多的角度眺望,夏天眺望花盆下绿色的积水,冬天是软绵绵、咬上一口却没有味道的肥肥的积雪。春天有很多桃树开花,不过我没有秋天的记忆。我曾经站在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使劲盯着外婆家的纱门很久很久,然后忽然害怕的发现,我不认识那扇我熟悉的门了。那个我们探了探头就厌恶走开的花园曾经塞满了一个小女孩的仙境梦想。我熟悉每一块假山石后面的机关,我给每一块石头一个特别的动物联想。那时候里面也有古怪的席地而睡的大人,或者以奇怪姿势缠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多。你若是在这里吻我其实我是不介意的。我想象在那一刻所有在过去的时间维度蹦跳嬉戏的我如调皮的精灵一般穿梭在周围。在我读到破败的大观园时我想到的就是这里。不过你没有吻我的意思,你也不会有。理智的我也不会允许你有的。更何况我们已经离开了。

    消失的歪脖桃树,消失的正对着外婆家窗户的泥土地,消失了的蜗牛、蟋蟀、枯枝败叶。写不出写景作文的冬天傍晚,把我裹得厚厚实实的妈妈让我站在这里观察自然。我脑子里编着干巴巴的词句:“夜的帷幕落下了,玩伴们都回家了,月亮婆婆慈祥的向我微笑着,星星调皮的眨着眼睛。”然而这些都是放屁。像粽子一样穿得严严实实的我只看得见外婆的厨房亮着的橘黄色的光。那晚饭的味道和“哗”一声菜放进炒锅的声音总是让我感动得想哭。

  • 2007-10-02

    梨和秋天

    在水池子旁边洗一个梨,表皮和路灯下的街道的颜色一样,都是暗暗的带着秋意的黄色。发现街上公共汽车跑得很快,像耐不寒冷要赶紧跑回家的人。这时节的天气就是如此,寒冷沁入心脾,却还不是刀子划在身上的那种苦寒,让人颤颤巍巍的迈不开脚步。入秋的寒冷带着点月光的金黄色,是可以身在其中的赏玩的。

  • 今天的电影——
    磨光了我的眼睫毛和裤子的屁股;而且没看完。实在喜欢这个清洁下体的镜头今天的诗——
    以前觉得野蛮,今天忽然有了感应。抄在了日记的开头。狄兰·托马斯
    通过绿色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催动我的绿色年华,毁灭树根的力
    也是害我的刽子手。
    我缄默不语,无法告诉佝偻的玫瑰
    正是这同样的冬天之热病摧毁了我的青春
    我 希望有精巧简洁描述所见的能力,可是你看,我在博客里絮絮叨叨这许久,依旧无法言中哪怕是自己的心思。我希望做世界公正的观察者,却从未把眼光从自身移 开,试图把蚊子叮的包描述成脓疮,把细小的黯然看作巨大的灾难。我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天使的眼睛,却无日不把自己困在纷乱思绪砌成的迷宫里。
    如果催动花朵的力消失了,干脆就让自己倒进软扑扑的灰尘里,也没什么丢脸。当然在灰尘中行走比绽放一只花朵辛苦的多。有什么办法。爆发换来的总只是绚烂幻美的一瞬,接下来的暗色日子还要面对。总不能也酗酒毁了一切,我还那么年轻。
  • 2007-09-14

    淡红色的光亮

    在那个氤氲着暧暧的淡红色光亮的早晨开始之前,我从患得患失的梦中压抑醒来。穿衣服,套上不舒服的鞋子,收拾书包没忘记多放进一本正在看的叶嘉莹。但是最 后依旧没能上成课,还被锁在了宿舍外面。对面屋子同样逃了课的女孩收留了我。因为樱桃色灯罩的台灯,她的房间氤氲着暧暧的淡红色光亮。
    在她那里,她做瑜伽,我打开叶嘉莹细细展读。她音响里放着Hanne Hukkleberg的Rykestrasse 68。 闲闲的女声像是黄昏的风拂过的白色干草,起伏,带着夜色和露水的泠泠然。若不是这个宁静降临的逃学的早晨,我学不会这样好好听音乐,它们过去都像是无意义 的风声,在我东想西想之际从耳边滑过。我们喝各自杯子里的白开水,然而她做瑜伽,我读书。她做瑜伽的样子真好看,我再没见到过这样优美的弧线在暧暧的红色 中慢慢伸展开来,却又和着白草在风中起伏的节拍。房间里不知缘何涨满了印度教的神秘气息。
    我读几句宋词,看几眼这个房间,有点害怕修宿舍门锁的师傅会很快出现,像鲁莽的猎人般惊飞了一室淡红色的鸟儿。甚至都不敢出声音告诉那个女孩我多么爱现在的她和她现在的房间。因为知道美是比兔子还胆小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