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爱好者 | Amate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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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3
王朝女性日记
昨天在万圣随手拿起《王朝女性日记》,看了一段就放不下了:
【紫式部 | 土御门邸之秋——宽弘五年七月中旬】
“刚刚入秋,土御门邸内的景象又别有一番情趣。水池畔的枝头浓夏已退,引水管四周的草丛也染上了秋色。举目望去,夕阳映照的晴空澄澈无垠,令人神往;侧耳静听,绵绵不断的诵经声,沁透了人的心脾。
“微风也渐渐地带来了凉意。园中的引水潺潺不断如轻声絮语,与邸内的彻夜诵经声相称相融竟让人分不清孰为流水,孰为诵经。
“御体沉重的中宫仪态娴雅,掩饰着临近御产前的诸多不适,故作安详地任侍奉侧近的女官们日常闲谈。看到中宫如此怡然的神态,如此高尚的用心,竟然没有语言能够来称赞。在这浮生如梦的世上,也许只能从中宫的美德中得到心灵的安慰。我一直情绪低沉,而今天终于消掉了胸中的郁闷。”
昨天晚上又接着读了一些藤原道纲母的日记,讲自己怎么嫁了藤原兼家后又失去了宠爱,天天眼泪无一日干过的故事,实在凄苦得很。但又兼有贵族们之间耍嘴皮子传书或者互写和歌的故事,又很有趣。
最近书读过两三本,电影看过三四部,每日似乎无比漫长而丰富,又似乎无比短暂而干瘪。终于提不起精神像以前那样认真写评论记日记。有时觉得读书笔记或者日记只是给自己无限消磨下去的某段时间留下一个立即显影的照片,一个可有可无的印子,其余不会有任何作用。其实书也是可以不看的,电影也可以不再吸引我,理想梦想什么的也可以叫做狗屁。仍然自我感觉良好的插在襟前的是一朵叫做骄傲的破花。但我知道这其实也是虚伪。
我却知一样是真的:紫式部写古人可从别人娴雅的仪态中得到心灵的安慰。所以还是不可以不读书,否则心境只能越发的空虚与烦闷。
最近有打算去淘宝上买林译的《源氏物语》和《枕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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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7
那些不存在的
《幻影书》才20万字,心不在焉断断续续的看了快十天,效果可想而知。
草草翻看译者笔记讲这本书讲述了一个自我追寻的过程。我不否认有,只是对这种意义上的追寻不太感兴趣。这里的追寻目的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本身。如何在丧失可所有目前与自己联系最紧密的身份、人和环境之后证明自己仍然是自己?(过去和回忆就别指望了,那是比自我还虚幻的幻影。)如果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又是什么?可能成为什么?什么时候自我的回归才能可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自我的认同?我知道我写下的这些并不精确,只凭刚读完之后文字余温触发的感觉。
这本书吸引我的地方在于,一切都建立在虚幻之上,包括自我。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事件,却因为这些时间没有确凿的目击者和证人,而完全可以认为自己经历的只是虚幻的想象。那些与证明自我存在息息相关的各种事物:身份、朋友、爱人、环境,如果这些最终被发现没有一个证人可以证明他们确实存在过,那么自我是否也就流入了虚无?提前死亡了?
那些没有被看见的就是不存在的。“那些不存在的。”(?)(!)(……)
笔行至此,我想起了一个几乎变得不存在的人。在春节家庭的聚会上,每一个家庭成员都试图绕过他说话,试图证明他的存在不值一提,对他的疑问不做任何回答。他依旧喋喋不休,不屈不挠。可是,人的语言说多了,也就和大海的浪花声没有区别,不再含有意义,只是一种声音。有人说,如果一个人不停的说话说明他很孤独。我试图拯救他于孤独(多么孩子气,多么自不量力),之后慢慢意识到我根本走不进他的孤独里,又何谈拯救?我仍不愿放弃。如果在现实中不可以,那么起码是在虚幻中。
谁叫这个人是我爸爸。
(我知道我遇见了一个可以继续深入思考的话题,无奈能力不济。我急匆匆的想逃离这本书,也就先自我原谅对待这本书那么漫不经心的态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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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8
散落的句子
收拾书架的时候发现了遍寻不到的夏天时的读书笔记本。那时抄写的意义似乎更在于平抚心境。在闷热的灰城中无所事事。天津永远不是一座疯狂和年轻的城市,带着中年人的迟缓与保守。长大了的孩子厌烦了母亲胸前的风景,却又不知怎么离开。感情始终不明朗,还有前途,前途。如此种种,唯有借抄写潜入别人的世界。
有些是看北岛的《时间的玫瑰》的时候抄写下来的:
“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了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到事物,而不仅仅知道事物。艺术的技巧就是使对象陌生化,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因为感觉过程本身就是审美目的,必须设法延长。艺术是体验对象的艺术构成的一种方式,而对象本身并不重要。”——维·什克洛夫斯基
还有在写到艾基的时候,有访谈里他的一句话:
“自然本身说到底就是沉默的,喧嚣和噪音最后还得归于沉默;喧嚣打扰了事物的本质,而沉默使人回归进自己。只有在沉默之中的人才可以跟自己交谈,才能思考自身的存在、世界以及创造的意义。”他写,“我们说话,因为沉默可怕。”(《艾基:田野——似闪向天空的光芒》)
我还在笔记本里重新读到帕慕克《黑书》里面一个十分精巧的句子。为什么句子能变得这么透明而纤细?就像是蜻蜓的翅膀:
“我们将再一次独处。下午的时候,回到我们只有一个房间的石屋里,阳光透过菩提树叶流泻进来,撒落在我们的脸庞、玻璃茶杯和我们交缠的双手上。”
现在想想,与其说我今年前半年是被帕慕克的作品迷住了,不如说是被他的那些手段高超的句子们迷住了。我无法全观他的任何一本书,但我的眼睛从不会轻易放过那些惊人的句子。为什么一个句子可以像摄影机?而且无论画质、角度、色彩、推进速度都让我历然在目,欣喜不已。比如上面的这个句子,感觉那么像《镜子》里关于田野的镜头。还有他常爱用的排比段——排比句遍布整个巨大的自然段,连绵起伏,从不教人厌倦,只教人被情感吸进去,爱上了他爱的人。
(同时发表于dyonlinel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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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30
《顾随诗词讲记》和关于读书的两段
今天看完了《顾随诗词讲记》。以后等谁来给我这么好的说诗呢?不觉有些怅然。摘抄其中一些喜爱的句子如下,大都不是讲诗的,讲创作和人生的倒多:
一切议论批评不见得全是思想,因为不是他那个人在说话,往往使他身上“鬼”在说话。“鬼”——传统精神。不是思想,是鬼在作祟。
什么是调和?觉得这个世界还可以住,不是理想的那么好,也不像理想的那么坏。
要常常反省,自己有多少能力,尽其在我去努力,与外界摩擦渐少,心中矛盾也渐少,但不是不摩擦,也不是苟安、偷生,是要集中我们的力量去向理想发展。时常与外界起冲突,那就减少自己努力的力量。孟子说:“人必有所不为也,然后可以有为。”
严复说译当信、达、雅。其实岂但译文,创作亦当如此。
信,便是自己不欺骗自己。
达,创作总是希望人懂,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品是不达的。虽然《毛诗》现在需要训诂,此乃时代关系,实即当时方言。
雅,对俗而言。余不喜说雅,盖俗人把雅字用坏了。其实雅是好的。中国字方块单音,合二字为一词,好。雅,或曰雅正。正,不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无邪,即“诚”之意。又,雅或曰雅洁。就正而言是诚,就洁而言是简当。
不仅翻译、创作,讲书亦然。要信、达、雅。
故事中有人情味者,淡而弥永。
幻想是向上的。人生是向下的观点,不可以只在表面上滑来滑去。而向下发展须以幻想为背景,向上发展亦须以观点为后盾。观点是实际人生,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幻想说严肃一点便是理想。人生总是有缺陷的,而理想是完美的。诗人不满与现实,故要求理想之完美。(青年最富此精神,尤其爱好文学者)
破坏了诗心的调和便不能写好诗。最怕急躁,以及早便不能欣赏。一个诗人文人什么都能写,只要是保持欣赏的态度,有闲的精神。[2ya按:不等于有闲的生活]
从观照欣赏生活得到情操自持,然但由此功夫尚不成,因但如此则成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范围在狭小的生活里,非无修养,而无发展。[……]这样虽易写出好诗,而易沾沾自喜,满足于自己的小天地,没有理想,没有力量。[谈李商隐]
诗人写爱,不要以为是只写人生一部分,乃是写整个人生。爱是人生一部分,诗是象征整个人生。
老杜能受苦,商隐就受不了,不但自己体力上受不了,且精神上受不了。如闻人以指甲刮玻璃之声便不太好听。不但自己不能受,且怕看别人受苦,不能分担别人苦痛。能分担(担荷)别人苦痛并非残忍。老杜敢写苦痛,即因能担荷。诗人爱写美的事物,不能写苦,即因不能担荷。[2ya按:且别说看别人受苦,看结局令人难过的电影都让我受不了]
S氏又说:“此印象又非和盘托出,而只作一开端,引起读者情思。”此说法真好。[Strachay谈“中国诗在于引起印象。”《人间世》]
鲁迅先生以为读者不可只看摘句,如此不能得其全篇;又不能读其选本,如此则所得乃选者所予之暗示。
一个好的选本,等于一本著作。不怕偏,只要有中心思想。
小泉八云《论读书》云:大文章要速度得其气势,小文章要细读得其滋味,读完之后要合上书想我们所得之印象。
读书读到将尽时,有些书让人有如释重负之感,有些书却只叫人依依不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与此相类的书中好景。
有 时读书又像是穿过一条隧道的过程。读完时像是乍见了久违的光明,得以用自己的眼睛看事物,再反观自己,发觉已和开始之前有些许不同。(症状较严重者则如 《新人生》里的奥斯曼同学,“某天我读了一本书,我的一生从此改变。”)能成为隧道的书必是和自己目前气质阅历相近的,如此才可以相互影响。正因着这种相 近与影响,让我和书相互真心喜爱着。顾随这本书是本二手书,自连城手中购得,只是原价的二分之一,刚拿到手中时满面尘灰烟火色,还有刺鼻的霉味,却是比着很多清洁平整以原价购买的新书给我的教益更大。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再说昨天看小茕和黎戈的博客,各有一篇我很喜欢的更新。小茕写了一篇某日本散文集的评论, 在开头探讨对知识的“敬”的问题。她说自己一直将朱光潜的一句话引以为戒:“学文学的人们最坏的脾气是坐井观天,对于胃口不合的作品一概藐视。”,她写 道:“人的品味常会随着经历、心境而变化。从总体上说,一个人的阅读趣味是在大底色上呈现阶段性的倾向,‘美’的对象与我们的见识一样,是可以不断丰富 的,此时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不好,可能是自己尚未到达懂得欣赏的阶段。”我想我也该引此话以为戒。黎戈则讲了“知识外缘越大,就越觉得自己无知”,后面又说了“人们总想把爱盛放在一个固定形状的容器里,可是,爱和爱的形态,实在是两件事。”“爱会慢慢沦为一种叫做感情的赝品”,正如读书开始是真诚的,慢慢也就变成了机械的空洞。她写道,“又 好象你喜欢读书,你就得控制阅读量,阅读速度,保护好阅读兴奋,免得它沦为真皮层以外的技术阅读。阅读首先是信息搜集,然后是信息整合,最后还得信息升 华。”信息的搜集整合这样的字眼让我感觉人眼像冰冷的机械手,但是道理还是认同。秋天走到这一步,阳光变成珍珠白色,原先的金黄色彩或许全被散落在地面上 的叶子吸收了。书读得慢,张开嘴拿起笔想表达些什么又常常不如意,同学们大多埋首于课业和为前途作出些实际的打算。慢慢陷入沮丧的心情里。打开阅读器,却 正好看到这样的两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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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3
秋日

喜欢相隔3191米的两个女人今天更新的拼贴。这敦厚缱绻的秋日。中午回宿舍时,太阳出来又躲起,晒得身上热了,又无法脱下大衣。
还喜欢所圭疑今天的更新。讲了一个有野火和柠檬味道的秋日,不知为什么总会让我想起在美国客居的张爱玲。在阅读器里看到时太阳终于决定隐去,冲开一个茉莉花茶茶包,热气腾腾的茶水氤氲起阴冷屋子里值得眷恋的一角。
周二读书天。因为全天的课,带书在课上读,反而比在宿舍里更能集中注意力。
今天还是看《顾随诗词讲记》,看他讲义山、竹山,心中都很认可。边读边想,一头扎进去不太容易出来。
竹山有首写牵牛的词,好喜欢——
《賀新郎·秋曉》
起搔首,窺星多少。月有微黃籬無影,掛牽牛、數朵青花少。秋太淡,添紅棗。
前几天数着宿舍女孩的人头挨个给起了一个跟花有关的外号,数到自己这里终于遭到报复成了牵牛。早知有这样的词当时还反抗个什么劲。
他讲诗人写爱情,讲到对过去的留恋对将来的期许,用“未来”对“已失”,忽然让人感到“未来”二字真伤感,偏偏还常用在红色的句子里。“我们是祖国未来的栋梁。”栋梁还未来到。
讲竹山的一首写梨花的词,那词我不太喜欢,觉得写了乱糟糟的白花花,实在晃眼。
“梨邊風緊雪難晴,千點照溪明。”
顾随用了“水净花白”来讲“千点照溪明”,我真喜欢这四字。清亮,又活泼。是动的。
似乎还是在《说竹山词》里,顾有一句话:
“诗人写爱,不要以为只是写人生的一部分,乃是写整个人生。爱是人生一部分,诗是象征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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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05
他和他的书
这次重读《青春》时做了很多笔记和摘抄,最有感触的两段放在下面,和大家分享:
精神生活,他暗自想到,我们为之献身的是否就是这个?我以及在大英博物馆深处的这些孤独的流浪者,有一天我们会得到报答吗?我们的孤独感会消失吗,还是说精神生活就是它本身的报答?
琢 磨出什么是该做的事情并不难。他用不着想太长的时间就能知道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愿意,他能够以精确到几乎没有任何错误的程度去做该做的 事情。是他踌躇的是这个个问题,他是不是能够在做该做的事清的同时继续做个诗人。当他一而再的试图想象从该做的事情中涌出来的会师什么样的诗歌时,他看到 的只是一片空白。该做的事情是乏味的。所以它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他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做个乏味的人,但他不敬重一个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意做个乏味的人的 人,也不敬重能够把他的两难处境用语言利落表达出来的那种聪明。(加粗系我所做)
google库切的照片,这张有点符合我高中时对他的想象。那时候我在一篇小说里幻想自己有一天去他澳大利亚的住处给他当文字处理秘书。翻找旧稿,贴其中一小段在下面:…… 她曾幻想,并且一直都梦想的是: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她能提着自己的小旅行箱出现在澳大利亚宽广的地平在线。已是深秋,她踏着干枯了的牧草往一座简朴的木制 平房走去。在阴暗的门廊里,一个穿着开了线的的毛衣神色冷漠的老头接待了她。“我是您……新来的秘书……”她紧张的用她腔调古怪的英语自我介绍道。在那老 头身后,她可以看到斜向下倾的屋顶下摆了一张写字台,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一台打字机……
库切需要秘书吗?伟大的心灵需要粗鄙笨拙的双手来帮忙吗?她有些绝望了。也许那些细节都是荒谬的,但她无法想象库切坐在豪华舒适的书房里写作该是副什么样子:书房的门紧闭,棕色的门框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她愿意做他的秘书,她可以细心的把那些已蒙了尘的他的旧手稿整理编号,辨认出那些早已模糊的用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再工整地抄写在干净的纸上。她可不管她这偏执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