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爱好者 | Amate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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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8
《蜻蛉日记》散记
多日不回宿舍居住,生活用品都不完备,诸多不便。床上的被褥和蚊帐因为借别的同学睡过,也不是自己原来习惯的样子。昨晚看着书好歹睡了。梦中自己在贪婪的吃一种深红色的水果。今天很晏才醒。本来准备去看爸爸,没去,想去找系办老师,也没去,想去体北买书淘盘,也没去,想给系刊排版,也没排,想回家拿身衣服,也没拿。整理读书笔记,听蔡小月的南管,不乐意动弹。漱口杯积了土了,都懒的洗。
《王朝女性日记》中藤原道纲母的《蜻蛉日记》才读到中卷而已。上卷中有一些很有趣的知识是值得一记的:
1. 如果反穿衣睡觉,自己就会出现在恋人的梦中。
2. 当时认为,与病人相见,如果一直保持站着,就不会触秽。
3. 当时为了使头发顺畅会使用米水。一般为淘米水或蒸饭后剩下的水。作者在书中写与兼家吵架后,那一位拂袖去了,多日之后,吵架那天用的米水还在那里。“杯中的米水一动未动,水上浮着灰尘。”更添寥落。
4. 当时出远门时哭泣被认作是不吉利的行为,出远门时也有互换衣服寄托思念的做法。
『“出远门之前流泪可不吉利呀。”……那天姐姐的远行装束是染二蓝的常礼服,我的居家穿着是赤朽叶色的薄装。我们姐妹二人互相换穿了衣服后依依惜别。那一天是九月十几日。回到自家宅中,仍然止不住痛苦,那一位略显不悦的说:“怎么会哭成这样,不吉利呀。”』
5. 有次作者闲时做了一个十枚雀卵相连的小玩意,很有趣的。
『三月末,有雀卵。欲做十卵重叠之试。闲时动手,先制出生丝线,再以生丝线绕卵一枚,打结,再绕卵,再打结。提起来,十枚卵各相连。这样的杰作放在家中实在是可惜,于是添上一枝卯花,送给了九条殿的女御。』
日记中有一段是写作者微服去初濑寺院朝拜的事。贵族女人难得出行,一路又娇气又大惊小怪。但在对于她来讲太过劳顿的旅途中,仍能保持如此细腻的心思,写出的文字也教人喜爱。
【诣初濑,由自宅到寺院】
向前望去,透过层层树干的空隙,可以看见那一边的河水在闪闪发亮,觉得很吸引人。(……)卷起拉帘向外看去,河里围着一圈捕鱼的栅栏。河面上船只来往交错。第一次见到如此光景,一切都别有情趣。跟在车后走乏了的仆人们一个个手里拿着干瘪的梨或柚子,郑重其事地吃着。看见他们的样子也觉得很可怜。众人吃过盒装的饭后,将车子抬上船,过了河,再向前驶进。一路上指点着这是贽野池、那是泉川,眼望着成群的水鸟,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独自一人的微服旅行,遇到什么事就忍不住要落泪。此后,车子将涉过泉川再往南下……
当日,车子没有过河,一行宿住于桥寺。傍晚酉时到达。从车上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从像是厨房的地方先端出来了切碎的萝卜与柚子的凉拌菜。像这样在旅行地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忘,成了一段有韵味的回想。
天明之后,车子渡河而进。看见一户户柴垣围绕的人家,就猜想某某物语中的那户人家会是哪一个呢,一路上极有风情。当日亦宿住于寺院,翌日宿住于椿市。再下一天就在白霜盖地的清早起来去参拜寺院。寺院门前来来往往的大都是那些打着布绑腿的人,很是热闹。选了一家有格子窗的客店宿住。在客房里一边等着沐浴用的香汤,一边看着窗外。窗外面人来人往。那些各种各样的人每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吗?
(……)
从这里再起程,渐渐前行。路上不见有引人注目之处,辙印驶向了深山。溪涧的水声听起来又有一番情趣。那有名的古杉,挺拔着直耸云天,枝叶的色彩或浓或淡。溪水溢没层叠的石块穿隙而过。观望着眼前的夕阳美景,止不住流下了泪水。
这一路的旅途上并没有见到多少引人入胜的景色。红叶尚未染上秋意,而鲜花也早已凋落了。只有干枯的芒草穗在路边随风招摇。但眼前的光景却是如此的令人心动。于是命人卷起车门上的竹帘,将帘内侧的挂幔拉上两边并且别好。看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装因旅途多日而失去了鲜洁,不过,套上一件浅紫色的薄绸裳之后,裳裙的围腰交叠着系过来,与朽叶色的上装还是很相配的。
(……)
读这本书时,最爱的莫过于看那些描写颜色的词汇。作者似乎很喜爱朽叶色,总是看她穿着那种颜色的衣裳。她觉得浅紫色和朽叶色是相配的。
阿树曾在很久之前的博客上列过各种日本的传统颜色,我查了一下,莫不是这两个颜色相配?
████ 朽葉色(くちばいろ)#896a45
████ 滅紫(けしむらさき)#543044
恰似在红叶尚未染上秋意,而鲜花早已凋零时的满目干枯的荒草色。然而我觉得这两种颜色配在一起未免太嫌老气。作者未曾写过自己的年纪,但从日记中推断,那时幼子尚小,估计也未过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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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4
列克星敦的幽灵
村上春树在本书中试图探讨的主题仍然是孤独,故事大多无头无尾,惊人而起,颓然而落。
我曾在笔记中将书中所讲的7个故事的故事情节一一概括,然后纵览、归类,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将“村上春树的孤独”一词捏在手心里,化在脑子里, 真是妄想。道理永远只是不期而至的在你的脑中浮现,费尽心机的求索,即使懂了也只是逻辑上的理解。“你只能相信你感受到的。”那日那人跟我说的话我并未遗忘。况且“孤独”又如何能理论化。
那么连论述这本书的念头干脆都打消,仅仅借这本书中的例子投射一下自己的孤独。这个“自己”也是永远的“小我”,容不下别人,只盯着自己的肚脐欣赏哀叹个没完。myidear曾用小手指的第一个指节跟我比划,打趣我说,“您的‘我’也就这么大。”
【《盲柳,及睡女》的摘抄】
1. 闭上眼睛,就闻到了风的气味。带有硕果般膨胀感的五月的风。风里有粗粗拉拉的果皮,有果肉的粘汁,有果核的颗粒。果肉在空中炸裂,果核变成柔软的霰弹嵌入我裸露的手臂,留下轻微的疼痛。
2. 她在画画。纸巾太软,圆珠笔尖给挂住了。但她还是画。画山。山上有座小房子。她一个人睡在房子里。房子四周茂密地长着盲柳。盲柳使她沉睡。
3. 这时,我想起那个夏天探病带的巧克力盒。她兴冲冲地打开盒盖一看,一打小巧克力早已融化得面目全非,黏糊糊地粘在隔纸和盒盖上了。原来我和朋友来医院路上曾把摩托车停在海边,两人躺在沙滩上天南海北闲聊,那时间里巧克力盒就一直仍在八月火辣辣的阳光下。于是巧克力毁于我们的疏忽和傲慢,面目全非了。对此我们本该有所感觉才是,本该有谁——无论谁——多少说一句有意义的话才是。然而,那个下午我们全然无动于衷,互相开着无聊的玩笑,就那么告别了,任凭盲柳爬满那座山岗。
我爱这三段话纯粹是因为她们的美好。最后一段话带着宝丽来照片或者侯麦关于夏天海边度假的电影(尤其是《绿光》)那样的气氛。水蒙蒙的、图像颗粒很大、某种甜蜜或温情但已经知道是凝固在过去了、现在只剩荒芜的寻找。
【《冰男》摘抄】
“来南极大约三个月后,我发觉已有身孕。我知道,以后生下的将是个小冰男。我的子宫已经上冻,羊水里混有薄冰。我可以在腹中感觉出其凉度。我也知道婴儿想必有着他父亲那种冰锥一般的眼睛,手指同样挂霜,并且知道我们这新的一家再也不可能走出南极。永恒的过去、无奈的重负紧紧拖住了我们的脚,而我们无法将其甩掉。
“如今的我再也没有称之为心的东西留下来。我的体温已遁往遥远的地方,有时我甚至不记得曾有过的体温。但我总算还可以哭泣。我实在孤苦难耐。我所在的是世界上最寒冷最孤寂的场所。每次哭时,冰男便吻我的脸颊。于是我的眼泪变成冰粒。他将这泪之冰粒拿在手中放在舌头上。嗯,他说,我爱你。这不是说谎,我也心中有数,冰男确实爱我。不料一股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他冻得白晶晶的话语不断向过去、向过去吹去。我哭了,泪水涟涟而下,在这遥远而寒冷的南极,在冰的家中。”
爱上了一个人却失去了自己。站在被丢掉的那个过去的“自己”的角度讲,应该是相当凄凉的吧。周围又都是冰人,他们怎么会理解不知不觉从非冰人变为冰人的孤苦?尤其是在她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是非冰人,而且永远不可能变为真正的冰人的情况下。
【其他】
《绿兽》这个故事是讲一个妻子用内心的想象杀死了从地下爬上来向她求婚的绿兽的故事。绿兽被描述的很有几分可爱,它用尖尖的长鼻子敲门,眼睛充满人情味,能感受到人内心的想法。当妻子用恐怖的想象来杀死它的时候,它只是惊讶、惊恐,然后惊讶惊恐的死掉,没有粗暴的反击,让人觉得它是个无辜的乖娃娃。在绿兽被杀死后,妻子的厨房重新回到现实世界,这个现实世界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动物的莫名消失而变得孤独起来。我有点理解这种孤独,只是有点理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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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7
玻璃缸中的汉娜
《我的米海尔》讲述了一个玻璃缸。汉娜被囚禁在玻璃缸里。外界的人、事、物看起来不过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幻觉,伸出手去,除了玻璃缸,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有且只有米海尔可以走进来(也有可能到最后他也无法进来了),汉娜却无法出去。对米海尔的爱是在玻璃缸中得以存活下去的氧气。后来,爱情慢慢消失了,外界在玻璃缸之外对我们无声的凝视。没有出去的可能和欲望。“爱的力量正在死去,我不想死。”
在《阿黛尔·雨果的故事》中,玻璃缸以疯病的形象出现。《野草在歌唱》中是那个没有屋顶的小铁皮屋。
阿娜漪丝·宁在日记中讲述过囚禁在玻璃缸中的女人的心理。
她渴望他暴虐的顶住她的身体。强硬的,不由分说的,把她逼入角落里,无处可退。只有将自己绽放成一只花朵,以耀眼的鲜红色与血腥味激烈的回应。只有在此刻她才能畅快的呼吸,以致泪流满面。这一刻她确定他是要她的,她确定他坚定不移的要她。在这一刻她是圆满的,不再孤寂,不再失语。头一次,是她包裹了他。她生出了他。求你不要远去。——所谓爱的力量。她惧怕这力量有一天会死去。 -
2008-01-26
《了解女人》:面对大海,沉睡或是……
《了解女人》讲一个以色列特工约珥在他妻子伊芙瑞娅触电身亡后决然退休,和患有癫痫病的女儿妮塔以及唠唠叨叨的岳母、母亲住在一起,天天专心侍弄花草,照料家务,和不爱的女邻居安玛丽交欢,在电视机前入睡,最后在一家医院当了一名志愿者。退休时他拒绝老板的去曼谷寻找恐怖分子前妻的要求,导致了接替他前去完成任务的同事的死亡。可是在退休前他又忙于工作,经常把妻子放在家里如同把一尾鱼放在冰窖里。“你总是把每个细节都储存在你那可怕的记忆中,哪怕是最小的细节你也从不遗漏。但你总是先处理那些数据。毕竟,这是你的职业。但在我这边则是爱情。”在一次讨论他们首次交欢究竟是强奸还是诱奸的闲谈中,伊芙瑞娅这样跟他说。约珥觉得对妻子犯有冷漠的罪,对以色列又犯有最后临阵脱逃的罪,他对安玛丽应该负责,对妮塔的病也应该负责。——“责任”,成人世界的深渊,拖着人前行的胡萝卜,事件得以继续运转的链条。“明天又是一天,大海不会跑的。”约珥总是念叨的这句话和他母亲给他讲的那个驼背孩子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吗:“……有个故事说的是小伊果尔,他背上长了一个驼峰。Cacosat(罗马尼亚语:驼背)。别打断我。愚蠢的小伊果尔开始奔跑,逃避长在他背上的驼峰,所以他就一直四处奔跑。……”“大海”又和约珥一直追寻的那个“真相”有什么关系?“你破译的一切只不过在瞬间被你破译了。就好像你在热带雨林里奋力穿过茂密的草丛。你刚一过去,草丛就在你身后合拢,不留丝毫你行走的痕迹。你刚刚用文字定义某种东西,他就已经溜走——爬走——消失到朦胧苍茫的暮色中。”“大海”是等待破译的“真相”还是“责任”?这两者有区别吗?它们都像你窗前的大海,总是似乎有义务为它们做些什么,而实际上你对此无能为力。
全书整体的风格隐忍而理智,却又夹杂着几段魔幻的场景,其中有一个实在美得让人窒息。稍后我会摘抄在下面。在这之前我想自问的是,难道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作家会写一两个美妙场景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他们是画家而非作家,他们就该让人毫不操心的画出漂亮的人像、风景和图案了。正因为他们手中没有沾着颜料的画笔,他们就应该在自己的文字描画水平上下功夫。但即使这么想,我依旧无法按捺每次在书中读到美妙场景时心中被撩起的激荡。并不是描述对象本身美就可以得到美妙的场景的。也不是只要描述文字优美流畅就可以激起读者心中美好的感发。还需要别的东西,一定还存在别的因素,使得那些美妙的场景成为化作小说却不失韵味的诗句,最读者友善的诗句。一本小说如果缺乏诗意,简直就像世界上没有女人。
『约珥在空荡荡、黑黢黢的房子里睡得又沉又长。只有一次,在午夜之后,他起身摸索着去厕所,连眼睛也没睁,灯也没开。在他的睡梦中,隔壁传来的电视或录相的声音与那有可能是他妻子的情人的货车司机的三角琴声混合在一起。他找到的不是厕所门,而是厨房门;他一路摸索着来到花园里,闭着眼睛撒了尿;又闭着眼回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把自己裹在方格床罩里,重新沉入睡眠,犹如一块古老的石头落入尘埃,一直睡到次日上午九点。所以,那天夜里他错过了出现在头顶的神秘景观:大群的鹳,排成宽宽的一列,一只接一只连续不断,在春日的满月下向北方飞行着,数千,也许数万个轻盈的剪影无声的扇动着翅膀漂浮过大地的上空。那是一阵长长的、坚韧不拔的运动,无法挽回却柔美精巧,好像无数块小小的白丝帕漂流过一块巨大的黑丝绸屏幕,一切都沐浴在一片璀璨的星月的银灰之中。』
魔幻,神秘,美妙,幽远。隐秘的似有所指,指向小说复杂主题的核心。
- 沉睡
『他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模糊感觉,觉得他没有真正醒来:他到处走动,沉思默想,照料房子、花园、汽车,与安玛丽做爱,驾车在苗圃、家和购物中心之间穿梭来往,为过逾越节擦窗户,快要读完陆军总参谋长伊拉泽的传记了。这一切仿佛都在睡梦中。如果他仍抱有希望,想要破译什么,理解或至少清晰地提出问题,他就必须从这浓雾中走出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从这沉睡中醒过来。哪怕为此罹受一场灾难。真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切开那像子宫似的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窒息着他的柔软肥腻的胶状物。』
“他在沉睡。”就是这句话了,一下子击中了我。从此他不再是约珥,他变得和我息息相关。可不是沉睡么,整本书讲的都是沉睡,“清醒”是那些恍若隔世的回忆。约珥是沉睡着的,而妮塔呢,她的整个青春期都似一场梦游!在我读到这些时,我意识到,我也是正在沉睡的。我在睡梦中读小说,看电影,和朋友聊天。怕见人。看那些过度清醒的人时心中尤为厌烦。——睡着正香的人总会讨厌神清气爽的人站在床边叫你起床。我是怎么睡过去的?我忘记了。可我又记得我曾经醒过。我记得那清醒的感觉。然而现在,一切都处于“一种持续不断的模糊感觉”中。约珥是怎么睡过去的?似乎是在他妻子伊芙瑞娜触电身亡之后。为什么妻子的死会让一个精明强干的间谍睡过去?别问我为什么。人生平稳如河流般运转,对于某些人需要一个强烈的变革,才能让他在昏昏欲睡的清醒中忽然睡去。有些人则是慢慢倾倒入睡的,这些人睡去,如同在情节刺激的电视节目前打起瞌睡的老人。
记得去年夏天,也曾对朋友表达过和约珥一样的原望。“真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切开那像子宫似的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窒息着他的柔软肥腻的胶状物。”我自己在日记中用的描述是:“我悬浮在半空中,在透明湿软的球体中,暗暗的发着胶着的光。”几乎一年的时间,我都试图让自己从这宿命的球中奋力跳出来,为自己找一个奋斗的目标,或者更现实的,为自己的将来负起些责任作个打算,也算对得起所有和我利益相关的人,报答他们仍没有嫌弃这样一个懒散的、毫无责任心的我。但是真抱歉,我至今仍没有跳出来,我依旧在沉睡。我看小说,看电影,发白日梦,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甚至不打算醒来。越发厌倦“将来”“打算”这样的字眼。说“将来”不如说“未来”。你怎知那一切必定将会来到?那些我渴望的、我惧怕的,还未来到。但我的一分一秒却已经一秒一分的失去了。我把握不了未来,我甚至抓不住现实。一切都处于一场巨大的流失中。而我,在沉睡。
关于沉睡,奥兹在访谈中提到一个“第三种状态”的概念。讨论沉睡就必然意味着要讨论清醒,而“第三种状态”是处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那个状态。他说:“‘第三种状态’不仅指梦幻与现实之间的状态,也是喀巴拉神秘教所提到的中和状态,是对不需做任何决定的世界的渴望。如果让费玛(《费玛》主人公)在散步和打盹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他很难做出决定。睡觉固然令人惬意,但散步也不坏。最后,他决定穿睡衣散步,于是乎皆大欢喜。”
- 妮塔
其实我真是相当喜欢妮塔这个角色,应该说是最喜欢,其次是触电而死的约珥的妻子伊芙瑞娜。妮塔。苍白早熟的孩子,对父母都相当冷淡,终日埋首文学书中,总是一个人在卧室读书到天明,闲暇时间去电影资料馆,在电影间隙独自在咖啡馆喝果汁,用几句冷言冷语让试图过来搭讪的男人碰一鼻子灰。头发自母亲去世后剪得极短,穿灯笼裤和巨大的格子衬衫。约珥难过的想到也许从未有过一个男人正眼看过她可怜的身体,寄望于成熟为女人的那一刻能医治好她的一切,冷漠以及很少发作的癫痫病。我想妮塔正是我一直期待成为的女孩的类型。(虽说我已定型,但仍有期待。)在故事结尾,妮塔与父亲的关系趋于缓和,搬出家住到了朋友分租给她的阁楼里。她的男朋友杜比告诉约珥,要是想努力做个完美的父亲,不去努力的话效果会更好,“别再管着她了。”安玛丽——一直如同一个梦幻的总是揪着快要从赤裸的身子上滑下的红色和服的潮湿的印子,直到最后约珥才意识到她只是顺从的扮演他给她的角色而已——则在第一次显露她不是个印子的时候这样说妮塔,“她不是个孩子,是个年轻女人。”孩子长到一定年龄就该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为”并且“想为”,这是一种动物本能。像杜拉斯说的,“以后,那个时间一定会到来,倒是对自己担负的某些责任她也是绝不可规避的。她明白,这件事绝不可让母亲知道,两个哥哥也绝不能知道,这一点在那一天她就已经考虑到了。她上了那部还色的小汽车,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避开她家做的事,由此开始,这也就成了永远的回避。从此以后,她发生什么事,他们是再也不会知道了。有人要她,从他们那里把她抢走,伤害她,糟蹋她,他们是再也不会知道了。无论是母亲,或是两个哥哥,都不会知道了。他们的命运从此以后也是注定了。”所谓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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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22
野草在歌唱
“天已经黑了,空中出现了第一批星星;桌子上放着一盏防风灯,那微弱的火焰,看上去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可怜的鸟儿。”
我看着自己经历一个理想被逐渐消解的过程。课本和母亲在扼杀我的灵魂,只给我留下一点点聊以度日的细小念想。我成了一个只会天天心不在焉的一部接着一部电影看的坐着的人,像是在消磨时间等待着什么。我知道我等待的最终会消失,只是虚无。我的眼睛那么无神,自小如此,现在还有一个愈加苍白的灵魂。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于我都无所谓,不会有更大的吸引出现,每一种看起来都和另一种类似。我是坐在变形了的沙发上的玛丽·特纳。
“一个又瘦又丑的可怜女人,上帝赋予她的生命力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下了这么一个空洞的念头:她和那个威猛的太阳之间,只存在着一片薄薄的,叫人摸上手就起泡的铁皮;她和暗无天日的阴曹地府之间只存在着一缕转瞬即逝的阳光。”
小说结尾于死亡。我不喜欢“死亡”这个意象,尽管无时不在我却无力承受。但要是我来写这篇小说的话,我也会选择死亡来作结。故事由死亡开场,倒叙,女主人公再一次于倒叙中死去。死亡和死亡,无边的黑暗和无边的黑暗,中间夹着一段愁苦的日子。先经历无知无觉的愁苦(那愁苦种在心中),再是可能享受到的最好的年青时光,住在单身女子俱乐部里,当年轻女孩子的知心姐姐,穿皮鞋,看了几百部电影,等到嫁人之后发现自己连一部剧情都想不起来。紧接着就是由繁弦急管转入急管衰弦,慢慢堕下去,堕得比泥土还要低。死亡是无法避免的趋势。
“一个人感到最可怕的事,莫过于自己的幻想在事实面前或是在某种抽象原理面前破灭。因为他(她)无法知道是否有把握再创造一个幻想,使自己生活下去。”
如果颈项后面皮肤的气息是可以期待的,那么再多的思念也就有了意义。然而一旦意识到好朋友的微笑居然是假的,玛丽最美好的日子就化作了一滩水,捡都捡不起来。烂成了一堆破烂之后,也就不再需要什么希求。“当破烂也要当最好的破烂。”这不过是家庭和学校教育的惯性。最终惯性的作用也会消失。人整个的消沉下来。等待着什么来打破这一切,南非草原上静止的粘稠的小铁皮屋子里的空气。也许那只有死亡。
应该谢谢摩西。他解脱了玛丽,也解脱了我。
“在这个群山环绕的腐朽山洞里
在淡淡的月光下,野草在歌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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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2
顾随诗词讲记
《顾随诗词讲记》是我这学期最愉快的阅读经历。读完了,整个人都开始迷茫,恋恋的握着书,像是牵着将要别离的恋人的袖口。脑子里只是绝望的想着以后谁来给我这么好的讲诗呢?很长时间之内再看别的书都无法进入相同的状态。对于像我这样的身为文学爱好者却又无法系统学习的青年学生,在读书的年龄能遇见这样的一本书是幸福的。先生不仅讲诗词的欣赏,还讲人生的道理和创作的秘密。这样一本书拿在手里就像是最尊敬而熟悉的老师一直在身边,可以随时幸福的聆听他的教诲,他指给我看我熟视无睹的那部分世界。
顾随先生是叶嘉莹和周汝昌等人的老师,本书由他的女儿顾之京根据叶嘉莹教授四十年代在辅仁大学念书上先生课时做的笔记整理而成。叶教授半生颠沛流离,却一直将这几本笔记随身携带,足可见她对其的珍视程度。
在本学期之前,我对于古典诗词的所知仅限于中学阶段的一些肤浅积累。这本书是我读的第二本诗词讲稿。叶嘉莹的《北宋名家词选讲》或许不是她最常见的一本演讲集,但是很好入门,因为选择的词人都是我们中学时熟悉并熟读过的。不过叶的书读多了总是有点地方不喜,觉得她太力图强调词中的“志”了,有些地方近乎于古板和教条……古来诗言志词言情,因此词总是比诗低一格。叶先生对词的研究很深,或许是因为想给词翻案心切?她最让人喜爱的一点在于细腻的观察力,她总能把一句很容易被忽视的句子捉住,像是经验丰富的渔人敏锐的从牡蛎中取出珍珠那样指出其中的精妙所在。前段时间也曾去南开大学听叶先生的演讲,讲的却是清朝的史词,依旧是试图证明词如何言志。选讲的词大多是反清复明的志士将男子之志隐藏在女子之情中。这样当然无甚不妥。可是只把注意力放在这样的词上未免让我瞌睡了。那些写词的男人总是脱不开“家”“国”二字,却又没有更高的追求和切实的解决办法。似乎哭泣着瞭望故国就是人生的一切了。其实除去词的选择,那次演讲还是一次很好的体验。叶先生读诗一绝,抑扬顿挫,风流倜傥,兴之所致,似随口吟来,又似唱戏文。起伏若流水泻过石块,若风声吹过白草。十指尖尖,擎在胸前,上来先吟一首她的新诗:“一任流年似水东,莲华凋处孕蓬莲。天地若有人相待,何惧扶摇九万风。”83岁了,真是不像。看她进来,虽然厌恶的发觉掌声讨好的响了太长时间(但长不过对他们自己院长的掌声),我依旧激动得不行。
下面转回来说顾随。叶的书比较浅显,背景知识诗词出处大多解释得很详尽,顾这本则稍微需要一些这方面的常识读起来才顺畅。
对于文学青年,他劝诫道:“幻想是向上的。人生是向下的观点,不可以只在表面上滑来滑去。而向下发展须以幻想为背景,向上发展亦须以观点为后盾。观点是实际人生,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幻想说严肃一点便是理想。人生总是有缺陷的,而理想是完美的。诗人不满与现实,故要求理想之完美。(青年最富此精神,尤其爱好文学者)”
关于担荷他写:“老杜能受苦,商隐就受不了,不但自己体力上受不了,且精神上受不了。如闻人以指甲刮玻璃之声便不太好听。不但自己不能受,且怕看别人受苦,不能分担别人苦痛。能分担(担荷)别人苦痛并非残忍。老杜敢写苦痛,即因能担荷。诗人爱写美的事物,不能写苦,即因不能担荷。”还有,“生在乱世人是辗转流离,所遇是困苦艰难,所得是烦恼悲哀。人承受之乃不得已,是必在消灭之,不能消灭则求暂时之解脱。如房着火,火不能消灭,不能脱离又忍受不了,只可忘记。说到忘记必须麻醉。老杜则睁了眼睛清醒的看痛苦,无消灭之神力,又不愿临阵脱逃,于是只有忍受担荷。”
关于修身他写:“什么是调和?觉得这个世界还可以住,不是理想的那么好,也不像理想的那么坏。”更有:“要常常反省,自己有多少能力,尽其在我去努力,与外界摩擦渐少,心中矛盾也渐少,但不是不摩擦,也不是苟安、偷生,是要集中我们的力量去向理想发展。时常与外界起冲突,那就减少自己努力的力量。孟子说:‘人必有所不为也,然后可以有为。’”这两条我最近总是时时想起。走在淡淡的冬日阳光之下,生活中总有些希求的事物恰恰和你隔着淡淡光亮般的薄膜,伸手似乎顷刻即触,却永远触不到,慢慢的越走越远。在这种时刻,这样的句子安抚着我的心灵。总是还应该怀有理想,越是觉得理想难以得到越是不应该放弃,不应该变得消沉,窝在角落里,等待命运最后像收拾垃圾一样把自己拖走。理想不一定可以实现,但也不一定是完全一点都实现不了。“减少力量”不代表“不出力量”。“不出力量”看起来可以减少与外界的摩擦,但并不会带来心灵的平静,而往往会正好相反,只会引导着你走进自我否定与彻底迷失的死胡同。
关于创作先生说:“严复说译当信、达、雅。其实岂但译文,创作亦当如此。信,便是自己不欺骗自己。达,创作总是希望人懂,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品是不达的。虽然《毛诗》现在需要训诂,此乃时代关系,实即当时方言。雅,对俗而言。余不喜说雅,盖俗人把雅字用坏了。其实雅是好的。中国字方块单音,合二字为一词,好。雅,或曰雅正。正,不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无邪,即‘诚’之意。又,雅或曰雅洁。就正而言是诚,就洁而言是简当。不仅翻译、创作,讲书亦然。要信、达、雅。”还有,“破坏了诗心的调和便不能写好诗。最怕急躁,以及早便不能欣赏。一个诗人文人什么都能写,只要是保持欣赏的态度,有闲的精神。”创作和修身有时候可以相通。
一人对诗的看法除去技术性的因素,剩下的就是对人生和创作的看法。所以说了这么多,倒没有提及先生对诗词的分析。蔡天新主编的那一套三色诗集的封底都印了这样一句话:“若你的视线飘离诗歌很久了……”若你的视线飘离诗歌很久了,可以看一看这样的诗词讲稿。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时读书的过程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穿越隧道的过程。读完一本好书,穿越完一条长长的隧道,书合上的瞬间书中的好景忽然一下子消失了,回忆起来都是些不见天日的黑色。也正是这黑色彻底的不透明性,才让忽然从一本书中出来的我感觉到日光的刺眼。在眼睛慢慢恢复视力之后,开始细细反观自身,会发觉自己已和读书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而我是个乐于让书来塑造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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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5
孩子气的阅读
读HP7的过程是我找回熟悉的过往的过程。童年最后的大门……最后的踪丝……我尽量快的啃完这本书,不知是迫切的想得到结局,还是迫切的想扯断那最后缠绕过往的丝。或者其实仅仅是想重现过去那段痴迷的连续熬夜读完整本哈利波特才肯上床睡觉的中学暑假的时光:皮肤出汗发出的酸味、和皮革椅面接触的触感。魁地奇球赛的场面总是让我过分却真诚的提心吊胆,过分却真诚的喜怒哀乐。乐在其中。阅读最大的乐趣在我看来就是把自己和书中的人融为一体。抬起头稍作休息的时候会产生从冥想盆里探出头的错觉。这是孩子气的阅读方式,却是我从小爱上阅读的最初的起点。如果阅读的行为本身也有一个原型,就应该是这个,其他的阅读无非是山洞里的手影……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学会了其他的阅读方式:把理性和思考掺杂进去,抱着为了能见到美妙句子与奇特结构的目的。我还在阅读,我的阅读依旧怀有快感,然而我却如坐在空无一人的德希礼家的哈利,追念那段时光宛如“追念一个失去了的小弟弟”。
准备开始读《驳圣伯夫》了。译文的新版装帧简洁而体面。记忆中普鲁斯特的文字充满了吸引力,一下子就能读进去,然后慢慢的再把你推出来。你不甘心的再扎进去时就会发现,那文字并不如初度时显得那样浅显。冗长繁芜的法语式迷宫。可是,天呵,真不知现在我够不够程度开始这本书。
有些对象你有意寻找,以便同你生活中的那些时间建立联系,但这样的时间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对象中找到它的寄寓之所。甚至有什么东西可能再唤起那样的时刻,它们也会随之出现,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将是诗意尽失的。
——普鲁斯特,《驳圣伯夫·序言》
再说,我现在真是越发对于浮躁的时尚感到厌倦。什么五道口满嘴英语的青年,什么色彩斑斓的稀奇店铺,那些层出不穷的展览、咖啡屋、书店,我怀疑背后有多少可以持之以恒的东西。我也怀疑在浮华的烟雾之下,兴奋过头的青年最终能从中留下什么。网络社区、博客、即时通信,青年最后往往成了工具的奴隶。话语的存在只是为了存在而非所承担的意义。在看了朋友也搞的一大堆创意设计和听了另一个朋友从文青聚集区回来后兴奋的描述后,我像渴睡的人希望回到床铺那样希望回归书籍和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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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30
《顾随诗词讲记》和关于读书的两段
今天看完了《顾随诗词讲记》。以后等谁来给我这么好的说诗呢?不觉有些怅然。摘抄其中一些喜爱的句子如下,大都不是讲诗的,讲创作和人生的倒多:
一切议论批评不见得全是思想,因为不是他那个人在说话,往往使他身上“鬼”在说话。“鬼”——传统精神。不是思想,是鬼在作祟。
什么是调和?觉得这个世界还可以住,不是理想的那么好,也不像理想的那么坏。
要常常反省,自己有多少能力,尽其在我去努力,与外界摩擦渐少,心中矛盾也渐少,但不是不摩擦,也不是苟安、偷生,是要集中我们的力量去向理想发展。时常与外界起冲突,那就减少自己努力的力量。孟子说:“人必有所不为也,然后可以有为。”
严复说译当信、达、雅。其实岂但译文,创作亦当如此。
信,便是自己不欺骗自己。
达,创作总是希望人懂,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品是不达的。虽然《毛诗》现在需要训诂,此乃时代关系,实即当时方言。
雅,对俗而言。余不喜说雅,盖俗人把雅字用坏了。其实雅是好的。中国字方块单音,合二字为一词,好。雅,或曰雅正。正,不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无邪,即“诚”之意。又,雅或曰雅洁。就正而言是诚,就洁而言是简当。
不仅翻译、创作,讲书亦然。要信、达、雅。
故事中有人情味者,淡而弥永。
幻想是向上的。人生是向下的观点,不可以只在表面上滑来滑去。而向下发展须以幻想为背景,向上发展亦须以观点为后盾。观点是实际人生,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幻想说严肃一点便是理想。人生总是有缺陷的,而理想是完美的。诗人不满与现实,故要求理想之完美。(青年最富此精神,尤其爱好文学者)
破坏了诗心的调和便不能写好诗。最怕急躁,以及早便不能欣赏。一个诗人文人什么都能写,只要是保持欣赏的态度,有闲的精神。[2ya按:不等于有闲的生活]
从观照欣赏生活得到情操自持,然但由此功夫尚不成,因但如此则成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范围在狭小的生活里,非无修养,而无发展。[……]这样虽易写出好诗,而易沾沾自喜,满足于自己的小天地,没有理想,没有力量。[谈李商隐]
诗人写爱,不要以为是只写人生一部分,乃是写整个人生。爱是人生一部分,诗是象征整个人生。
老杜能受苦,商隐就受不了,不但自己体力上受不了,且精神上受不了。如闻人以指甲刮玻璃之声便不太好听。不但自己不能受,且怕看别人受苦,不能分担别人苦痛。能分担(担荷)别人苦痛并非残忍。老杜敢写苦痛,即因能担荷。诗人爱写美的事物,不能写苦,即因不能担荷。[2ya按:且别说看别人受苦,看结局令人难过的电影都让我受不了]
S氏又说:“此印象又非和盘托出,而只作一开端,引起读者情思。”此说法真好。[Strachay谈“中国诗在于引起印象。”《人间世》]
鲁迅先生以为读者不可只看摘句,如此不能得其全篇;又不能读其选本,如此则所得乃选者所予之暗示。
一个好的选本,等于一本著作。不怕偏,只要有中心思想。
小泉八云《论读书》云:大文章要速度得其气势,小文章要细读得其滋味,读完之后要合上书想我们所得之印象。
读书读到将尽时,有些书让人有如释重负之感,有些书却只叫人依依不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与此相类的书中好景。
有 时读书又像是穿过一条隧道的过程。读完时像是乍见了久违的光明,得以用自己的眼睛看事物,再反观自己,发觉已和开始之前有些许不同。(症状较严重者则如 《新人生》里的奥斯曼同学,“某天我读了一本书,我的一生从此改变。”)能成为隧道的书必是和自己目前气质阅历相近的,如此才可以相互影响。正因着这种相 近与影响,让我和书相互真心喜爱着。顾随这本书是本二手书,自连城手中购得,只是原价的二分之一,刚拿到手中时满面尘灰烟火色,还有刺鼻的霉味,却是比着很多清洁平整以原价购买的新书给我的教益更大。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再说昨天看小茕和黎戈的博客,各有一篇我很喜欢的更新。小茕写了一篇某日本散文集的评论, 在开头探讨对知识的“敬”的问题。她说自己一直将朱光潜的一句话引以为戒:“学文学的人们最坏的脾气是坐井观天,对于胃口不合的作品一概藐视。”,她写 道:“人的品味常会随着经历、心境而变化。从总体上说,一个人的阅读趣味是在大底色上呈现阶段性的倾向,‘美’的对象与我们的见识一样,是可以不断丰富 的,此时不喜欢的东西不代表不好,可能是自己尚未到达懂得欣赏的阶段。”我想我也该引此话以为戒。黎戈则讲了“知识外缘越大,就越觉得自己无知”,后面又说了“人们总想把爱盛放在一个固定形状的容器里,可是,爱和爱的形态,实在是两件事。”“爱会慢慢沦为一种叫做感情的赝品”,正如读书开始是真诚的,慢慢也就变成了机械的空洞。她写道,“又 好象你喜欢读书,你就得控制阅读量,阅读速度,保护好阅读兴奋,免得它沦为真皮层以外的技术阅读。阅读首先是信息搜集,然后是信息整合,最后还得信息升 华。”信息的搜集整合这样的字眼让我感觉人眼像冰冷的机械手,但是道理还是认同。秋天走到这一步,阳光变成珍珠白色,原先的金黄色彩或许全被散落在地面上 的叶子吸收了。书读得慢,张开嘴拿起笔想表达些什么又常常不如意,同学们大多埋首于课业和为前途作出些实际的打算。慢慢陷入沮丧的心情里。打开阅读器,却 正好看到这样的两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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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05
他和他的书
这次重读《青春》时做了很多笔记和摘抄,最有感触的两段放在下面,和大家分享:
精神生活,他暗自想到,我们为之献身的是否就是这个?我以及在大英博物馆深处的这些孤独的流浪者,有一天我们会得到报答吗?我们的孤独感会消失吗,还是说精神生活就是它本身的报答?
琢 磨出什么是该做的事情并不难。他用不着想太长的时间就能知道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愿意,他能够以精确到几乎没有任何错误的程度去做该做的 事情。是他踌躇的是这个个问题,他是不是能够在做该做的事清的同时继续做个诗人。当他一而再的试图想象从该做的事情中涌出来的会师什么样的诗歌时,他看到 的只是一片空白。该做的事情是乏味的。所以它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他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做个乏味的人,但他不敬重一个宁愿是个坏人而不愿意做个乏味的人的 人,也不敬重能够把他的两难处境用语言利落表达出来的那种聪明。(加粗系我所做)
google库切的照片,这张有点符合我高中时对他的想象。那时候我在一篇小说里幻想自己有一天去他澳大利亚的住处给他当文字处理秘书。翻找旧稿,贴其中一小段在下面:…… 她曾幻想,并且一直都梦想的是: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她能提着自己的小旅行箱出现在澳大利亚宽广的地平在线。已是深秋,她踏着干枯了的牧草往一座简朴的木制 平房走去。在阴暗的门廊里,一个穿着开了线的的毛衣神色冷漠的老头接待了她。“我是您……新来的秘书……”她紧张的用她腔调古怪的英语自我介绍道。在那老 头身后,她可以看到斜向下倾的屋顶下摆了一张写字台,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一台打字机……
库切需要秘书吗?伟大的心灵需要粗鄙笨拙的双手来帮忙吗?她有些绝望了。也许那些细节都是荒谬的,但她无法想象库切坐在豪华舒适的书房里写作该是副什么样子:书房的门紧闭,棕色的门框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但是她愿意做他的秘书,她可以细心的把那些已蒙了尘的他的旧手稿整理编号,辨认出那些早已模糊的用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再工整地抄写在干净的纸上。她可不管她这偏执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可笑。








